和记娱乐逝去的子牙河

 

2020-10-20 15:59

  海河流域面积的一半以上位于河北省境内,河北省所在的位置也正是海河流域的中心,而以滹沱河和滏阳河为代表的子牙河水系,也是海河流域的标志性水系,在人们普遍感到华北地区水资源紧张的情况下,它们的现状将具有某种不可替代的典型意义。凭着一探究竟的求知欲,5月28日,《科学时报》记者和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防洪减灾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吴玉成一行4人踏上了对河北境内子牙河水系的采访之路。

  “50年前,我还可以在这里游泳、捉鱼,现在河干了,我们只能在这里种庄稼了。”5月30日,记者在无极县西凉河村采访时,69岁的芦中田老人指着滹沱河特大桥下干枯的河道说。

  资料记载,滹沱河发源于山西省繁峙县五台山北麓,流经代县、原平县及忻州盆地,在盂县阎家庄进入河北省平山县境内,经岗南、黄壁庄水库调节后,流经京广铁路及石家庄、衡水两市,在饶阳大齐村进入献县泛区,至献县枢纽与滏阳河汇流,干流总长588公里,总流域面积24690平方公里。

  5月30日,记者一行到达滹沱河特大桥时,无极县西凉河村的芦中田老人正在桥北捡附近皮革厂丢弃的皮革废料。他告诉我们说:“1963年以后,这里基本就没水了,只有发水(洪水)的时候或者上游水库放水的时候才有水。”

  记者仔细核对了来自Google Earth的卫星照片,上面那干枯的滹沱河道中的水洼和滹沱河特大桥下污水坑的方位是一致的。河道内,距这些污水洼50米远处的地方已经种上了小麦与树苗。桥下宽达几十米的涵洞是最隐蔽的地方,如果不走下河道,在任何角度几乎都不能一眼看尽。

  本报摄影记者卢家兴最先走到已经连年断流的河道,发现一辆小货车停在桥的正下方,附近的村民正在挖污水坑里的污泥。他们说,一般2天左右就会形成足够数量的污泥,将这些污泥涂到房子上可以防雨。而这些污水都是附近的皮革厂、肥皂厂通过油罐车拉到这里倾倒的。在污水坑的边缘,油罐车倾倒的痕迹清晰可见。

  芦中田说:“20年前,这里的水井只需要打40米就可以吃了,现在170米的水井出的水还泛着白沫,这些水浇小麦是可以的,但浇出来的红薯或山药都有味儿。所以,吃水的井要打到300米以上,往北20里到无极县城或许比这边好点。”

  与记者同行的吴玉成说:“河堤是一个楔形的坡,这里的污水可以渗到河堤以外很深的地方。地下水一旦被污染,几十年甚至几代人才能使之好转。地表水如果遭到污染,经过流水的冲洗可以很快恢复;但因为地下水很难流动,一旦遭到污染,冲洗很困难。这里的地下水状况让人很担忧,地下含水层可能会因此被完全污染,一些污染物吸附在含水层的颗粒上,很难再清洗干净。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污染是不可逆转的。”

  记者正在采访芦中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在你的右手边是一个皮革制造厂,你的位置正适合拍照。”——卢家兴已经跑到了千米之外的滹沱河的另一侧。

  芦中田就曾在这个皮革厂做过临时工,他说:“家里一共10口人,只有8亩地,种的是小麦和玉米。小麦每年要浇4~5次水,玉米浇1~2次水。用水是不收钱的,但是要收电费,浇一水要花10块钱左右的电费,每亩地每年要花费60块钱左右。但是每亩小麦的产量只有600~800斤,仅够自家吃,靠种田是不能支撑日常开销的。3个儿子都在附近的皮革厂做工,自己也在皮革厂看夜。每天可以挣20块钱,基本可以供日常开销了。”

  当我们在公路上准备多采访几位附近的农民时,刚好遇见将桑塔纳车停在公路旁等人的赵老板,他告诉我们:“我也在无极县做过皮革生意,但是无极县现在也在治污,小皮革厂、造纸厂都不让开了,开始撤资。于是济宁、通辽、包头、禹城、滕州乃至河南都来这里引资,企业逐渐都搬走了,我现在也在外地经商。”

  5月29日,记者从石家庄出发到达小觉镇,这里是滹沱河进入河北的必经之路。小觉镇面积179平方公里,人口19000多人。小觉因地势倾斜,街道方位不正而名为斜角,后来由此演变为小觉。1988年撤区并乡后设小觉镇至今。

  一路走来,看到滹沱河河道内已经种上了庄稼,有的地方还建了房屋。1955年设立的滹沱河小觉水文站即位于平山县小觉镇,是滹沱河进入河北境内的第一个水文站,该站担负着对滹沱河水位、流量、水质、降水等数据的观测任务,为石家庄全市的水资源管理、防汛抗旱、库水调度、居民生活用水等提供信息依据。

  进入小觉水文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挂起的梭形水文监测设备。站长印吉庭告诉记者:“这是我们5月份刚装上的一套全自动测流设备,全河北省只有这一套,(石家庄)市水文局也可以远程控制这套设备,监测这里的水文、水情。但这套设备只有径流量在50立方米/秒时才能使用,而现在这里的径流量只有1立方米/秒左右。我们也只有将这套设备收起来,留到汛期再用,现在的水文监测只能靠人工下水检测了。”

  河北省水文局的数据显示,1954~1959年,小觉水文站年平均径流量为16.30亿立方米,而1990~2000年这一数字降到了4.98亿立方米。印吉庭说:“这里控制着上游14000平方公里的集水面积,以前听站里老同志说枯水季节也有10立方米/秒左右的流量,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少了,即使上周上游降雨40多毫米,这里的径流量也基本没有变化。太旱了,上游的百姓也要用水,附近的小觉水电站、康庄水电站、秘家会等水电站又引走了一部分水。”

  河道里几辆挖沙的汽车正好停放在距水文站不足1000米的地方,一辆大型铲车正在挖河底裸露的河沙。由于径流量很小,河水刚刚能覆盖河底,几辆满载的挖沙车直接沿河道内由人工填成的斜坡开上了河岸。河道两边废弃的塑料袋以及生活垃圾随处可见;离河水不足十米处,几头猪正在附近居民临时搭建的猪圈里觅食。

  印吉庭无奈地说:“没办法,我们没有执法权,既管不了挖沙的车辆,也没有权力阻止村民堆放垃圾,小觉镇也没有专门堆放垃圾的地方。”

  车行至平山县岗上村,停车问路时,几辆旅游大巴从我们旁边驶过。据司机康师傅说:“这些车应该是去西柏坡旅游的,岗上水库就在西柏坡的南岸。”

  岗上水库始建于1958年,是治理滹沱河的重点工程之一,是兼有防洪、灌溉、发电、城市用水和库区养鱼之利的大型水利枢纽工程。岗上水库的北岸就是革命圣地西柏坡。水库蓄水时,已经把库区北岸西柏坡的旧址淹没,现存的西柏坡是1977年以后按旧址的样子仿建的。

  岗上水库地处滹沱河中游,控制流域面积1.59万平方公里,约占该河山区面积的68%。库区在太行山背斜东南翼,岩石古老,基本为单斜构造;库区附近为低山丘陵。年均降水量485毫米,主要集中在夏季且多暴雨,是滹沱河洪水来源之一。1966年后又陆续扩建加高大坝,改建正常溢洪道,续建非常溢洪道,新建泄水洞,增装调水蓄能机组一台。岗南水库总库容15.7亿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9亿多立方米,与下游黄壁庄水库联合调度时,可削减上游千年一遇洪峰流量的70%,保证石家庄市和京广铁路的安全。每年可提供的灌溉用水(保证率50%时)约10亿多立方米,灌溉农田20万公顷。电站装机3台4.1万千瓦,年发电量8500万度。可养鱼水面约4万公顷。

  据岗南水库提供的数据显示,20世纪60、70、80、90年代,岗南水库年均入库水量分别为14.25、10.10、6.42、6.61亿立方米,2000年以后降到了3亿立方米,呈逐年递减趋势。

  岗南水库管理局高级工程师卢永兰说:“岗南水库蓄满容量为8亿立方米,这几年很少蓄满。但我又觉得这是正常的,我们的经济发展加速、地方建设加快,上游百姓用水也在增加,所以,减少是有原因的。”

  但卢永兰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心:同样缺水的山西正研究在滹沱河小觉上游建设坪上水库。卢永兰说:“山西坪上水库一旦建成,会在枯水季节拦去岗南水库入库流量的80%左右,以后岗南水库很有可能只能保证石家庄的饮用水了。”

  据了解,拟建的坪上水库的所在地山西忻州市属缺水城市,多年来,控制大型水源一直是他们规划中的蓝图。而由于早前太原市引水工程——万家寨引黄入晋工程不十分成功,坪上水库将有可能成为太原市的另一个水源地。目前,相关可行性报告正在研究之中。

  据河北省一些水利专家分析,坪上水库选址地点距岗南水库仅50公里,和岗南水库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缓冲带,一旦建成,将拦去岗南、黄壁庄水库至少一半的年来水量,长此下去,两大水库将面临废弃的危险。

  河北省一位资深专家称:子牙河有河皆干,有水皆污。而今,滹沱河已经干涸,表现有水皆污的河流非滏阳河莫属。

  滏阳河全长402公里,是一条防洪、灌溉、排涝、航运等综合利用的骨干河道。从平乡县阎庄进入邢台,由南往北经平乡、任县、巨鹿、隆尧、宁晋、新河6个县。历史上,滏阳河曾是邯郸至天津的主要航运交通线。清朝末年,宁晋县十字河还设有船捐局和货栈饭店等,商旅云集。直到上世纪50年代中期仍有货船往返,沿河还可浇地51万亩。20世纪70年代以来,由于上游工农业生产大量用水,河水减少,除汛期外经常断流,航运已被陆路交通代替。

  源头水质直接影响下游水质。在我们确定行程的时候,吴玉成就告诉我们说,邯郸的峰峰矿区是滏阳河的源头,要考察滏阳河的水污染情况,位于峰峰矿区的黑龙洞自然是不可回避的地方。

  峰峰矿区地处要冲,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在鼓山南端、隔滏水与横卧东西的神麇山对峙形成的峡谷,是西通太行山的八陉之四,称“滏口陉”。战国秦赵之时,滏口是赵国的后方粮道和秦军东进的入口;东汉末年,曹操率军击袁尚于滏水之畔;东晋后赵将军张沈拥兵滏口,问鼎邺城;后燕慕容垂挥师滏阳,西进灭西燕;北魏末年,大将尔朱荣战起义军葛荣于滏口之东;隋末,窦建德大败窦宗于鼓山;唐末安史之乱后,于滏口置“昭关”;北宋为踞金兵建古地道,后称“藏金洞”。

  明清之际作为战略要地,常有官兵驻防。近代,1930年张兆丰发动了以彭城为中心的“五一”武装大暴动;1937年在彭城成立了“抗敌后援会”;1938年陈赓率军取得“彭城大捷”;1945年刘邓大军进驻峰峰,部署指挥了“邯郸战役”。

  峰峰矿区始建于1950年,矿区总面积353平方公里,总人口48.5万人,其中城市人口29.4万人。1952年归河北省直属领导,1954年改为省辖峰峰市,1956年与邯郸市合并,后改为峰峰矿区至今。峰峰矿区境内矿产资源丰富、种类繁多。已探明并具开采价值的有煤、铁矿石、瓷土、铝矾土、石灰石、大理石、石膏等30多种,其中原煤储量35亿吨,铝矾土4亿吨,优质石灰石55亿吨,煤矸石3亿吨,紫砂土2亿吨。这里分布着各类工业企业2500多家。

  峰峰矿区东距京广公路、京深高速公路、京广铁路、邯济铁路均不足20公里。虽然交通看似方便,但是道路并不好走,我们的车下了高速公路立即遇见了一排装满煤炭或者矿石的卡车。从我们到达邯郸,雨就一直没停,两车道的环山公路时不时有水洼阻拦去路。我们的司机康师傅是石家庄人,他说:“我以前也是开这种卡车的,搞运输不超载就赚不到钱!这里又是矿产运输车的必经之地,路面很快就被轧成了坑坑洼洼。白天还算好些,到了傍晚,一堵车便是几个小时。”

  5月31日上午9点,我们从邯郸驱车前往峰峰矿区,11点才看见公路旁“峰峰矿区鸿源煤矿”字样的指示牌。若非康师傅介绍,记者怎么也不会将这大门紧闭、荒无一人的鸿源煤矿和路灯下堆满垃圾的广场与想象中的现代化矿区联系在一起。康师傅提醒记者说:“这里是峰峰市的旧城区,黑龙洞在新城区。”史料记载,黑龙洞又名龙洞珠泉,其下的泉水概称“黑龙泉”,位于河北邯郸市峰峰矿区滏阳河边。龙洞为石灰岩山洞,由地下水常年浸蚀而形成,后因地下水位和地壳变动而露出水面。神麋、南鼓两山在其南北对峙,而东西100米有大泉眼26个,小泉眼不计其数,形成泉群,是滏阳河的主要源头之一。据《水经注》记载,此处“泉源沸腾,滚滚如汤,其水冬暖夏凉”,又因位于鼓山南段故名滏阳。

  我们找到黑龙洞时,发现这里正在施工。记者发现,峰峰市的一条排污渠就在距黑龙洞100米左右的对岸,因为整修,经过峰峰市区排泄的污水被一座橡胶坝拦了起来,河道已经空了出来。在泉水与污水的中间,正在修建一道约1米高的水泥砌墙。附近居民裴爱民说:“峰峰市想把这里开发为旅游景点,才准备在这里修一道水泥墙,将泉水和市区排泄下来的污水分开。”

  泉水在哪里?这是我们最想知道的问题。“这里有泉水!”同行的摄影记者卢家兴为了选择合适的拍摄角度,跳下了河道,却无意间在一堆乱石与施工挖出的泥土里最先发现了一个较大的泉眼。随后我们又在附近找到了大概10个左右的泉眼。

  裴爱民介绍说:“只有这十几眼了!以前邯郸市区曾在这里直接调水,但现在水量少了,邯郸也不再调水了,现在连调水的设施也看不见了。以前这里的水可以洗衣服、做饭、游泳,现在滏阳河上游的部分支流被一些化工企业截用,污水又排到了河里,虽然有些污水经过了处理,但整体水质还是不行,夏天可以闻见明显的臭味。”他指着距泉水500米处的下游一座正在施工的凉亭说:“这道墙只修到那里,只是给游客提供了一个能观赏泉水的风景区而已。往下,泉水又和污水混合了,一块儿流入了东武仕水库。”

  其实,早在2005年5月,邯郸市水利局、峰峰矿区水利局就在黑龙洞口的下方河道旁立了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体仍清晰可见:经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准,滏阳河子9号泉至东武仕水库口,划为饮用水源区,全长13.5公里,水质保护目标为地表水Ⅲ类水体。禁止在该区内从事以下活动:新建、扩建向水体内排放污染物的建设项目,破坏水源涵养林、护岸林或者与水源有关的植被,堆放化工原料、矿物油类、有毒有害的物品,使用剧毒、高残留的农药,向水体排放、倾倒工业废液、废渣、生活垃圾、粪便及其他固体废弃物,使用炸药、毒药扑杀水生动物,游泳、洗衣服。

  雨一直在下,车上也溅满泥浆,我们的现代商务车已经当做越野车来使唤了,峰峰矿区糟糕的路况使康师傅不太愿意再多走路,只想尽快返回石家庄。但由于地理上的密切联系,看完了上游的黑龙泉不由得你不去看看下游的东武仕水库。

  东武仕水库位于河北省邯郸市磁县境内,滏阳河干流上游,控制流域面积340平方公里。1958年动工兴建,1959年建成,总库容0.64亿立方米,1974年扩建成大(Ⅱ)型水库,总库容1.52亿立方米。担负着下游磁县县城及邯郸市等7县1市以及京广铁路、京深高速、107国道的防洪保安任务,是一座以防洪和城市供水为主,兼顾灌溉发电等综合利用的大型水利枢纽。灌溉面积64万亩,年灌溉用水量3917万立方米;此外,水库还负担邯郸市的供水任务,年供水量约14200万立方米。

  东武仕水库离峰峰矿区只有几十公里,进入磁县境内,沿途的村民告诉我们:“你们一直向前走,大概3华里左右,看到一个派出所时,再转个弯就到了。”但是沿途民房上喷涂的溢泉湖度假村以及东武仕水库高档别墅区的广告吸引了我们,四下张望间,沿途村民提醒我们:东武仕水库早已经过了。

  走进东武仕水库,首先看到的是大片的水产养殖网箱。水库总工程师成曙介绍说,这里的网箱约有10000多个,是附近建水库时的移民放置的。这些网箱水产养殖投放的饵料是目前水库的主要污染源。

  据了解,1959年,东武仕水库建成蓄水时,淹没耕地1.55万亩,迁移人口13879人。对于移民放置的网箱,成曙颇感无奈地说:“虽然我们每日在看守水库,但是水面上的事情并不归我们管,我们的任务只是根据每年的用水计划放水,而像渔业养殖这样的事情均属于渔政等当地政府部门管辖。当然,现在磁县政府也逐渐给予移民一些补贴,让他们将这些网箱撤出。但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问题在于如何给这些失去土地的移民谋一条真正的出路。”

  水库另一位工作人员郭志奎说:“给这些移民找到一条真正能致富的道路,撤出这些网箱,对水库和移民都有好处:一方面,减少了水库的污染;另一方面,这些网箱并不足以使这些移民致富。现在每个网箱一年的利润也就3000元左右,如果除去聘请看管人员的费用,基本上没有什么利润。况且,由于网箱过于密集,当水库水量减少的时候,养殖的鱼苗会大量死亡。我们没有权管这些事情,反倒是一些养殖户因为死鱼的事情责怪水库的水质不好。”

  成曙告诉记者:“现在水库的水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水库的水质是Ⅳ类,这些年由于上游的城市注意了污水治理,水库的水质基本保持在Ⅱ类到Ⅲ类之间。”成曙同时也表示了自己的担心:“你们也看见了度假村以及别墅区的房地产广告了,水库旁边的森林公园内就是溢泉湖度假村,现在不少投资商都看到了东武仕水库这块‘风水宝地’,准备在附近开发旅游业,这可能会改变水库周边的生态环境。上游的水质一旦遭受破坏,东武仕水库甚至邯郸的供水都会有问题。”

  在到河北采访之前,熟知海河水污染情况的水利专家告诉我们:这里污染最严重的要数艾辛庄枢纽。艾辛庄枢纽位于宁晋县北官庄村南,由节制涵洞和橡胶坝组成,主要作用是调度上游来水,汛期上游洪水均通过滏阳新河下泄。滏阳河、洨河、滏东排河、滏阳新河4条河在这里交叉汇集;石家庄、邯郸、邢台、藁城的污水都流向这里。滏阳河在汛期主要承泄艾辛庄以下滏阳河区间的沥水,非汛期滏阳新河不泄水,上游来水均由滏阳河下泄,供灌溉用水。在艾辛庄的下方是保护下游天津市、华北油田等重要设施的滞洪区——宁晋泊、大陆泽。

  车行至宁晋县境内,司机康师傅立即关闭了所有车窗,猛踩了一脚油门;刺鼻的气味使记者赶路的疲劳感被驱赶得无影无踪,透过车窗,立即看见两旁河道里的黑水。由于通往艾辛庄枢纽最近的一条路正在维修,我们只有从艾辛庄西村绕行。下午一点,我们在艾辛庄西村找到一家饭馆,但进了饭馆才感觉到河水刺鼻的气味使我们完全没有了食欲。于是,记者与同在饭馆内吃饭的一位当地人打听起当地居民的用水情况,这位自称服装印染企业老板的人姓贾。他向记者说:“因为染出的布料是可以直接接触皮肤的,因而印染布料产生污水是对人体无害的,可以直接排放。”

  餐厅老板告诉我们:“贾先生的厂子很大,职工上百人,这样的厂子在附近的村庄还有很多。你们看到的污水是从石家庄排下来的,30年前,滏阳河里还能抓到鱼,河里还有野鸭子。而现在,连吃水的井都要打到400米左右的深度,我们村一共有两个深水井,每天只有3个小时的供水时间。种地则只能靠滏阳河里的污水了。”

  说着,老板把我们的饭端了上来,一盘饺子、一盘炒饼。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动筷子。还是康师傅提醒我们说:“快吃吧,还要赶路!他们天天吃都没有问题,你们只吃一次没事的。”

  到达艾辛庄枢纽时,臭味更加刺鼻了。枢纽管理处常务副主任齐飞龙介绍说:“你们还算赶上了好时候!就在5天前,河道还是干的,阳光一晒,河道中板结的污泥发出臭味远比今天要刺鼻。前两天下雨,上游水闸放了水,臭味才稍微轻了些。虽然石家庄以南、邯郸以北的14条主要河流都汇集到这里,但每条河流上都有若干水闸控制着,即使在汛期,这里也是不常有水的。”

  记者看到,河道两旁保护橡胶坝的铁栅栏已经锈迹斑斑。据齐飞龙说,这些铁栅栏每年都要刷一次漆。“没办法,河里的气味太臭了,腐蚀性气体对这些铁栅栏破坏很快。”

  艾辛庄枢纽副主任徐鸿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这里的职工最近感觉老掉头发,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是饮水问题,还是周围臭味太浓了。我们已经将井里的饮用水送去检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艾辛庄枢纽管理处工作人员的饮用水来自一口570米深的水井,这口水井离河道只有500多米。徐鸿说:“同时这口井还担负着为枢纽的橡胶坝冲水的任务。附近的农田需要灌溉时,这口井的水便通过管道为橡胶坝冲水,橡胶坝拦截的为数不多的水,可以供周边村民灌溉农田。洪水来临时,橡胶坝坍平坝袋,洪水自由下泄。”

  “拦截的就是这样的污水,附近的农田都是用这样的水灌溉吗?不可以打深水井灌溉吗?”想到在艾辛庄村西那家饭店里吃的炒饼,我们都想知道这个问题。

  齐飞龙介绍说:“尽管是污水,周边的百姓也只能靠这个灌溉,而且争相使用。如果真正闭上闸门,这些污水会在几天之内被用光。一方面,这里为防止地下水超采,限制农民自行打井;另一方面,浅水井的水都是苦咸水并不能用,而打深水井的成本又太高,像我们自用的570米的水井,加上配套设施要耗资30多万元。所以附近宁晋、新河县的百姓都要用这里的污水灌溉,新河县又叫‘无井县’,灌溉几乎全靠这条河的水。我们管理处在附近有块地,每年种一些小麦,也用这里的水灌溉。前些年,这里的橡胶坝还曾遭过一次破坏,原因即是蓄水影响了下游百姓用水,激化了上下游间的用水矛盾。”

  艾辛庄枢纽的杨师傅是本地人,对这里的污水有着不一样的见解。他说:“我1978年当兵之前,这里还可以摸鱼,5年以后转业,这里的水就变坏了。但这个水浇地倒是有一个‘好处’,老百姓不用再施肥了,庄稼都长得很好。另外,河里的污泥晒干以后,一点就着,以前老百姓还用这个做饭,这些污泥烧起来连灰渣都不留,就是味道很臭。”

  本报摄影记者卢家兴试着用空矿泉水瓶灌了一瓶河水,并想将样水带回北京去检测,徐鸿开玩笑地说:“不用检了,什么都有。这里的水是石家庄、邯郸几个城市的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的汇集,看起来颜色和可乐没什么两样,但是里面化工原料、重金属应有尽有。如果这里的水一直是这样,或许过几年,孩子们连水是什么颜色的都不知道了。”

  当记者以业余的语言问吴玉成这里的水应该属于几类水时,他反问记者:“这哪能称得上是水?如果非要用几类水来表示,不用检测,肯定是劣Ⅴ类。”

  也许多年的污水已让艾辛庄枢纽“习以为常”,但即使是新建的石家庄桥东污水处理厂似乎仍对此有点措手不及。

  在石家庄,民心河一直都是让省会市民感到骄傲的景观,但是民心河沿着体育南大街穿过南二环之后,景象就大不一样了。穿过南二环,一直往南,便会远远望见有一条乌黑浊臭、漂满垃圾的排污渠。司机康师傅闻见臭味又加快了车速,想尽快离开这里,记者连忙让康师傅停车。记者发现,无论是水渠旁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还是空气中的味道,都与艾辛庄枢纽极为相似。

  当地居民贾志强告诉记者:“这是石家庄市的总退水渠,也就是石家庄所有污水的下泻河道。这条渠南接洨河,市里的生活污水、工业污水都在这条河里汇集,然后汇入石家庄南部的洨河,再流经赵县、宁晋、新河进入滏阳河。”

  顺着河往下游走,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个个排污口往渠里排放黄色的污水。沿着退水渠返回市里时,记者又发现一个较大的排污口,这里不停地流着红得发黑的污水。当记者以身体作为标尺站在排污口上方,让摄影记者拍照时,同行的记者开玩笑说:“这个排污口的径流量远比小觉水文站的径流量大多了。”

  然而令记者不解的是,就在距渠岸不足500米的地方,就是新落成的石家庄桥东污水处理厂。据了解,2006年初刚刚建成的这个污水处理厂是石家庄桥东污水治理工程项目之一,属于世行贷款建设项目。桥东污水治理工程还包括石家庄市中华大街等城市污水管网新建改建工程,总投资9.6亿元,其中利用世行贷款6202万美元。桥东污水处理厂原设计日处理污水50万吨,收水范围为京广铁路以东的城市污水,服务面积为95.95平方公里。污水处理工艺采用国际较为先进的AO工艺,处理深度可达二级;污泥处理采用中温厌氧消化工艺,产生的沼气可进行回收发电。记者于是想,是污水处理厂尚未启用还是这个污水处理厂不处理渠里的污水?

  记者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能走进污水处理厂一探究竟。原以为时逢周末,又没有事先和厂方联系,只能在门口观望。报着试探的想法,我们向污水处理厂门口的保安出示了报社开出的采访介绍信,当保安积极联系了污水处理厂的领导后,我们很快被告知可以进去参观。

  高矮有致的绿化植物几乎布满了整个厂区,正在运转的污水处理池几乎没有任何臭味散发出来,与对面的东排水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为什么不能处理东排水渠的水?这里处理的是哪里排泄的污水?处理后的水怎么使用?能不能采访污水处理厂的领导?这是记者被允许进入厂区后的一系列想法。但是这些想法却被一位值班的办公室主任以“领导不在,未经领导允许没法接受采访”为理由回绝了。

  然而,记者并没有打消一探究竟的念头。几番周折,避开主任,我们终于从一位工作人员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污水处理厂已经运行一段时间了,总退水渠的水也是通过管道输往这里进行处理的,只是我们现在的污水处理能力已经达不到原设计的处理能力了。我们厂原设计日处理污水50万~60万吨,但COD(化学需氧量)必须在500以下,但现在污水COD含量已达到几千,所以只能处理50%的污水……”主任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位员工的话。

  请教过吴玉成才知道,所谓COD,是指在一定条件下,采用一定的强氧化剂处理水样时,所消耗的氧化剂量。化学需氧量往往作为衡量水中有机物质含量多少的指标。化学需氧量越大,说明水体受有机物的污染越严重。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石家庄桥西污水处理厂,桥西污水处理厂占地面积253亩,于1993年9月在市区西南部建成投入运行,是石家庄市第一座现代化污水处理厂,设计日处理16万吨(年处理能力5840万吨)污水,而目前实际处理能力只有9万吨(年处理能力3285万吨)。按照污水二级生化处理厂的工艺标准,进口污水的污染物浓度不能高于500mg/l,经处理后出口的污染物浓度不能高于120mg/l。但现在,进口污水的COD浓度为2865mg/l,远远超出污水处理厂的设计要求。

  据了解,如果入口污水COD浓度高于500mg/l,处理成本就会大幅度上升,如果高于1000 mg/l,处理工艺中分解污染物的菌群会受到伤害,丧失大部分处理能力。并且,以后即使入口污水达标,菌群完全恢复处理能力也需要10多天时间。而国家允许制药、化工行业的污水处理实行3级排放标准,即COD含量为1000mg/l。

  资料显示:截至2004年年末,石家庄全市常住人口917.5万人,其中市区人口217.3万人。生活污水加上大小化工企业,石家庄市每天排放的污水量在100万吨以上。

  漂浮着生活垃圾的黑臭污水,在石家庄市南环大桥下的南栗明渠分成两股,其中一股流入桥西污水处理厂,另一股只有无奈地流向总退水渠。

  本报摄影记者卢家兴到渠旁去拍一朵几近枯萎的牵牛花。记者发现:在渠边已经枯萎的芦苇后面,是一片差不多已近成熟的麦田,田里劳作的村民告诉记者:“浇地用的水也来自这条水渠。”

  2006年7月份,《燕赵都市报》和《河北日报》几乎同时报道了柏乡县等地出现长度为4000~8000米,宽度为0.1~0.3米,深度为1.5~10.0米的地裂缝的消息。据报道,这些地裂缝损毁了农田,并贯穿村庄,造成多间民房开裂。报道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这些地裂缝是地下水超采造成的,还是地质构造引起的?据称,专家们对此也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时隔一年,有人说地裂缝已经被村民填上了,看不到整个裂缝了。为一探究竟,结束了对艾辛庄枢纽的采访后,记者一行赶往柏乡。

  柏乡县地处河北省南部,属太行山东麓平原,西临107国道和京广铁路,京深高速公路从县城西部穿过,南距邢台市50公里,北距省会石家庄60公里。县域南北长24.4公里,东西宽16.4公里,总面积268平方公里,设2镇4乡。柏乡县总人口近18万,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一个传统农业县。全县共有耕地31万亩,其中94%以上为水浇地,适合多种农作物载培,粮食生产是柏乡县的一大优势。据了解,多年来粮食单产、人均商品粮贡献一直位居邢台市之首,在河北省也居前列。

  但是,这个人口不足18万、面积不到300平方公里的县城却拥有一大批化工企业,资料显示:近年来,柏乡县重点发展了农用化工、轻工、造纸、纺织、建材、食品等行业。主要工业企业有化肥厂、浆粕厂、板纸厂、织物厂、水泥厂、粮食加工厂、饮料厂等,主要产品有全成氨、碳酸氢氨、化纤浆粕、白板纸、输送带芯、普通水泥、高蛋白面粉、芦笋罐头等。

  根据吴玉成的建议,我们先要到柏乡县水利局了解一下地裂缝的相关情况,但没想到,地图上一眼可以看见的柏乡县城却是如此难找。我们来回跑了两趟,也没有找到通往柏乡的县级公路,公路旁“巴掌”大的指示牌几乎无法引起司机的注意。

  下午5点一刻,水利局办公室几乎没什么人了,副局长王现周和农水股股长郝志安在值班,他们说,领导们去邢台市开“节能减排,排污治理”的会议了。王现周拿出两份剪裁过的2006年7月9日的《燕赵都市报》和2006年7月20日的《河北日报》说:“对于地裂缝造成的原因,我们也不十分清楚。我们掌握的情况和报纸上登载的差不多。”

  郝志安说:“地裂缝20世纪90年代就开始有了,但起初并不严重,1999年和2006年则比较严重。附近几个村的地裂缝均呈东北西南走向,地下水超采可能是主因。在柏乡,农业是用水大户,附近只有午河一条河,属于子牙河系,入滏阳河,设计径流量为80立方米/秒,但常年没水;即使在汛期,也只有50的流量,况且也不是所有的汛期都有水。用水的时候没水,下雨的时候有水但不用水。灌溉只有使用地下水,而近几年,地下水位下降非常厉害,20世纪80年代井深为60~70米,现在成井深度平均为160米~170米,柏乡县城北面的五六个乡镇都处在漏斗区内。另外,这里也是地震区,20世纪60年代龙窑地震的震中就在这里。有些地震专家和水利专家都曾经到这里调研,但也各执己见。”

  当记者提出要去看一下地裂缝的时候,王现周说:“现在老百姓为了耕田,已经把裂缝填上了,找不到了。”

  然而,记者在附近采访时发现,当地人听到地裂缝,仿佛都很熟悉,一个村民说:“西王村、驻家村、寨里村都有,你去看哪个?”

  将近下午6点,天已经变暗,又飘起了雨星,我们挑了最近的寨里村。快到寨里村的时候,我们再次去和公路旁边的一家建材加工厂的工作人员确认路线是否正确。老板脱口而出:“地裂缝啊,XXX家的房子裂得最厉害了。”由于他操一口当地方言,记者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谁家。当记者再问时,他却笑而不答,只是说:“你们的路线没错,去了就知道了。”

  刚到村里,就有人说:“又来看!你们是哪里的?你们看了能解决问题吗?”村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研究人员和记者的来访。但村里的魏增智老人还是自告奋勇带我们去看。他说:“这里的地裂缝大概有15公里长,中间有间断,但都是同一个走向。10多年前就开始有了,直到四五年前,裂缝变得更严重了,宽度大概达到了七八十公分,最深可达10多米。裂缝造成了十几家的房屋错位。”

  魏增智和同村的魏彦胜很快将我们带到了因地裂缝导致房屋错位的侯建锋家。尽管房子的裂缝已经被水泥抹平,但明显的错位还是能一眼看尽。侯建锋的母亲告诉我们,她的孩子都在外地打工,她很害怕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希望有关部门能尽快解决这一问题。

  王老珍老人将我们带到了他的田里。这里的地裂缝已经被泥土掩埋,但宽两尺左右的地裂缝还是依稀能见。王老珍说:“这里虽然已经填上,但是不能浇水,有多少水都会被吞下去。”

  据了解,寨里村共有340多户村民,不到2000人口,不足1800亩的耕地,然而机井数量达到了1000口,平均两人一口。据统计,从1976年开始,海河流域每年1/3的生产生活用水要靠地下水供应。仅河北一省,1976年至今30年间就抽取1200亿立方米地下水,相当于200个白洋淀的水量。目前,海河全流域地下水超采范围已达到9万平方公里。以北京、石家庄、保定、邢台、邯郸、唐山等城市为中心,形成了总面积达4万多平方公里的浅层地下水漏斗区,还形成了以天津、衡水、沧州、廊坊等城市为中心,面积达5.6万平方公里、整体连片的深层地下水漏斗区。这21个大大小小的漏斗区勾连成片,又形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漏斗群。

  王老珍说:“附近的午河只是行洪河道,只有洪水来的时候才能看得见水,平时即使在汛期也没有水,田里需要浇地用水的时候一般都在旱季,更没水可用了。现在小麦每年要浇4次水,玉米要浇两次水。浇地都靠打井,水越抽越深,上世纪60年代,这里的机井只有60米深。但现在,这些机井都报废了,新井必须要钻到地下200米才能挖到干净水源,而就在5年前,100米深的井还能用,甚至七八十米都能出水。随着打井深度增加,费用也越来越贵,村里每70亩地需要打一口井,我们每亩地要出500块钱。”

  就在柏乡县寨里村南2000米,隐藏着一个造纸工业基地,14家大大小小的造纸厂坐落在这里。王老珍说:“这就是‘造纸小区’,寨里村唯一的支柱产业是就造纸业,造纸原料大部分来自秸秆,他们每造一吨纸要耗费4吨水,而他们打的机井深达200多米,周围田里100多米的水井都变成了‘黑窟窿’。”

  从王老珍田里出来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雨点也大了起来。魏彦胜说:“侯建锋的母亲最怕下雨了,她害怕大雨过后,他们的房屋会重新裂开。”听到记者虽然不能给他们解决问题但可以替他们反映问题时,魏彦胜将记者的联系方式记了下来,并说:“如果裂缝更大了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据了解,出现裂缝的并不止柏乡一地。河北省有关部门完成的《全省山区和平原地区地质灾害调查与规划汇总成果统计》的报告显示,河北平原地区已发现地裂482条,影响到近7个地区的近70个县市。

  虽然天色变暗,能见度很低,但是寨里村村西一个水塔模样的建筑物仍远远可以望见。魏彦胜告诉记者:“这是‘水堡’,村里以前靠这个水堡吃水,每天定时供水;现在这里100多米的水井已经打不出水了,水堡也就弃用了。现在,村里新打了一口200多米的深井,但是已经承包出去了,每3桶水收费10块钱。”

  村民杨京乐一直送记者走出村口,他说:“如果你们下次还来,看一下我家裂开的房子。”

  雨越下越大,记者拨通了小觉水文站的电话,想知道水文站的径流量是不是有所增加。接电话的并不是站长印吉庭,而是另一位值班人员。他说:“我们知道邢台附近在下雨,但是小觉还没有降水,如果没有大的降雨,径流量基本不会增加。”

  “河北省现有机井86万眼,已超采地下水1000亿立方米,浅层地下水平均下降了14米。”这是3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为什么要超采地下水?地表水到哪里去了?曾经对沿渠村庄的农业灌溉发挥着重要作用的石津灌渠还能发挥多大作用?

  资料显示:石津灌渠原为石津运河,1943年,日本侵略军企图开通天津至石家庄的航运水道,动工开挖石津运河,至日本投降未能通航。解放后,党和人民政府于1948年将原石津运河改造扩建为大型灌溉的主干渠道,取名石津总干渠,1950年投入使用。以后又经几次改造扩建,渠首延至黄壁庄,下游与晋藁渠合并,以北段民心河的身份东西横穿省会石家庄而过,途经藁城、晋州、辛集,至深州市境内汇入滏阳河,扩大了灌溉面积。1958年,岗南、黄壁庄两水库兴建以来,拦截滹沱河上游水,由石津总干渠下泄,至深州市大田汇入滏阳河。

  而石津灌渠提供的数据却显示,灌区的灌溉面积在逐年下降:20世纪50年代、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以及2000年灌溉面积分别为375万亩/次、255万亩/次、579万亩/次、293万亩/次178万亩/次和177万亩/次。

  藁城县岗上镇的故献桥是石津灌渠必经之处,而这里的农民却不用这里的水灌溉。见到记者手里端着相机,一部分在桥头摆摊的农民围了上来,一位摆水果摊的摊主指着一位三轮车主开玩笑说:“让他上你们的报纸吧。”

  听说要采访,老乡们都很积极,说以前这里来过很多记者。他们说:“如果滹沱河上游的黄壁庄水库和岗南水库不放水,这里就是干的。石津灌渠的水是不让我们用的,要供下游的一些地区用,他们的地下水是苦咸水不能浇地。”

  另外一位姓赵的老乡说:“渠水是要交钱的,而我们浇地则使用我们几户人家合打的水井,不用交水费,只要缴电费就行了。小麦每年要浇4次,玉米每年要浇2~3次,一般一亩地要100块钱电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新井越打越深,上世纪80年代50~60米的井还能用,现在新井都要打到70米左右。”

  而在石津灌渠路过的辛集市范家屯,记者拦下了正骑车往村里赶的果农赵占怀,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只有紧靠灌渠的地才能用上渠水,而大部分地则不在灌渠旁边。地里一般都没有引水渠,我们庄都不用这个水。我就更不能用了,渠水大部分时间流的都是污水,我种的是蔬菜,污水浇出的菜根本不能吃。只不过这几年,抽水越来越难了,地下水平均一年缩两米,50米才能碰到水皮,我们浇地用的是150米的深井。我种了20年地了,每年都有水井出现抽不出水的情况,所以每年我们都要将管子加深2米,有的井还要淘汰重打。我去年种一亩黄瓜总利润才5000块钱,但是一亩地光浇水用的电费就1000多块,这年头种地没有什么保障,要想挣钱还要靠打工。”

  据石津灌渠管理局提供的资料显示:20世纪50年代、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以及2000年灌溉引水量分别为:5.4亿立方米、8.4亿立方米、11.1立方米、5.2亿立方米、5.9亿立方米和3.6亿立方米。

  岗南水库管理局高级工程师卢永兰的话应该是对这些数字的诠释,她说:“岗南水库用水计划包括4部分,依次是:生活、工业、环境和农业。首先要用管道直接送水保证石家庄市的生活用水,其次要保证工业企业用水,再者就是石家庄市民心河的生态环境用水。农业用水量最大,则无法保证。”

  资料显示:20世纪50年代,河北省只有3000万人口,全年用水量仅为40亿立方米。当时河北省自产地表水235亿立方米,外省流入100亿立方米,有200多亿立方米的水常年在河道中流动,为湿地、湖泊、农业提供了充足的水源。而现在,河北省人口增长到了6800万,每年需要用水近300亿立方米。而地表径流和地下水每年提供的仅有167亿立方米,不足部分只有依靠超采地下水来补足。

  数据显示:河北用水最大的是农业,占总用水量的72%;超采的1000亿立方米地下水几乎全部被农业占用。有没有节水的技术让农业用水降下来?

  6月1日,我们来到了位于石家庄的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农业资源研究中心。该中心一直致力于我国北方农业持续发展中的水土资源制约因素研究。其实,在我们准备来河北的时候,该中心的研究人员就告诉我们说,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发展农业节水技术,也取得了一系列进展,包括培育了一批节水农作物,但在技术推行方面一直不太顺畅。

  “我们有可行的节水技术,但是却得不到节水意识的配合。”中心主任马七军的第一句话还是让记者有所吃惊。

  该中心研究员胡春胜说:“节水技术和节水意识是一对矛盾;节水技术是有效的,但是节水意识并不高。河北用水是不需要花钱的,农民在节水方面也没有积极性。农民认为多浇一些水无非是交些电费。而一些地方政府也认为,我一个地方节水,别的地方可能照样多浇水,我省下来的水也会被别的地方用掉。另外,水安全和粮食安全的平衡也是一对矛盾。河北省年平均降雨量在400毫米左右,如果只种一季玉米,不种小麦,基本可以满足用水需求。但河北省有3000万亩小麦,华北平原又是国家重要的粮食基地,在水安全面前,华北愿不愿意牺牲粮食安全?这个问题单靠农民,或者单靠哪一个单位是解决不了的。只有在国家层面进行总量控制,解决制度问题,才能使节水技术得到广泛应用。”

  张喜英研究员一直从事农田水分利用率研究。她说:“经过研究,我们发现,最小灌溉能节省200毫米的灌溉用水,减少50%的灌溉水量;但同时产量也会减少13%到15%,最高可能会减产25%;地下水的采集会达到基本平衡,但这样的技术农民同样不会接受。”

  河北水利厅一位领导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农民是很现实的,他们取舍的标准是看有没有具体的实惠。因而,采用分水到户等调控手段,采用市场机制,将农民用水量的多少和自己得到的实惠联在一起,不失为一种节水的新思路。”

  经河北省水利厅的介绍,记者了解到,河北省邯郸市以桃城区试点为代表,已开展了省、市、县节水型社会建设试点80个,成立用水户协会150个。建立了“政府调控、市场引导、公众参与”的用水机制。其原则是实行了“总量控制、定额管理、分水到户、节奖超罚、政府引导、群众自治”的管理措施,形成了总量控制、定额管理、水价调控3种机制。据了解,桃城区的试点模式包括:总量加定额、浮动总量、浮动水价、总量控制到井、固定定额、提补水价等几种。

  衡水市有关领导介绍说,通过提高水价,发挥市场调节作用,将政府补贴与价格提高部分作为节水调节基金,按承包地面积平均补贴给农民。这解决了以往“水权分配”存在的用水定额确定难、操作成本高等实际问题,一定程度上唤醒了农民的节水意识。

  其实,这种市场机制调控水资源的做法也不是桃城区首创,澳大利亚政府于1995年颁布了《水分配与水权——实施水权的国家框架》,明确了“环境是合法用水户”。1996年,澳政府又颁布了《地下水的分配与使用——澳大利亚地下水管理国家框架》,把地下水资源与地表水资源作为整体纳入国家统一管理范畴。澳大利亚是一块缺水的陆地,生态环境因水资源不足而十分脆弱。随着人类的生活和生产活动与环境争水的现象日趋严重,生态环境脆弱问题变得更为突出。政府要求各州签署这一协议,对水资源分配中的水权关系、水量、水的可转让性等进行改革。协议规定,允许进行地表水和有条件的地下水交易,即拥有水权的用户可以把自身在生产过程中节约下来的水以商品形式卖给需求者。

  在用水方面不仅中国人是现实的,澳大利亚人也是现实的,而水交易市场机制是一个有力的经济杠杆。澳大利亚政府用这一杠杆来调控全国对水资源的提取和利用,引导和刺激各行各业合理用水、节约用水。在这个经济杠杆作用下,人们在发展生产时,首先就要考虑水在生产成本中所占的比重,并据此调整生产规模或发展用水少的产业。在这个有力杠杆的调控下,澳大利亚优化了水资源配置,提高了水资源利用率,保障了环境用水,促进了资源、环境、社会的协调发展。

  到河北采访之前,中国水科院防洪减灾研究所所长程晓陶在接受《科学时报》采访时说:“解决水资源的唯一办法是找到一种适合的可持续发展机制,而你们的选题是有意义的,起码让公众知道了河北的水资源情况,海河的水资源情况。”

  坐在封闭的京石高速客车上,已经闻不到刺鼻的臭味,北京离这种臭味就更远了。

  但是,生活在河北的人呢?生活在子牙河流域的人呢?生活在以后的北京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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